“多穿点?”  “别管我!”

“回家吃饭?”  “我要加班!”

父母苦口婆心地说些经验之谈,子女听不进;

伴侣好好地提个建议,另一半莫名地抵触;

可是单位同事、朋友,甚至陌生人随口一句话,他们却能听进去,甚至拿回来“教育” 自家人。

你有没有遇到过这样“不识好歹” 的家人?

因为亲近,所以要用力保护自身的完整性。

太近的关系,容易让我们担心被情绪裹挟、被期待淹没,那种模糊的“融合” 感,会让人本能地竖起防备。就像两滴水合在一起,分不清你我,于是,“不听” 成了守住自我的一种方式。

我们早年和主要照顾者的互动,会被内化成心理的“内部客体”。如果那些互动里有太多侵入、控制、分化不良,或者忽冷忽热,就会在心里生出“不要被吃掉” 的警觉。

成年后,我们潜意识里会把这些识别成“危险信号”,哪怕对方本无恶意;而外人因为没有那段黏稠的历史,反而显得干净、客观,容易被我们当成信息接收。

尤其是青春期,核心发展任务是建立“自我同一性”:搞清楚在不同情境中的“我是谁”以及“我要往哪里去”等发展命题。

这个过程中,青春期的孩子往往会无意识地试探、比较,甚至故意和父母的意见唱反调,这份“逆反”,是他们在尝试用自己的方式探索价值观、人生观、兴趣爱好,为自己的人生试衣服、找方向。

若这一阶段的探索被压制,或者被过早地“定型”,那种要自主确立身份的冲动并不会消失,它会潜伏下来,在成年后以另一种方式表现—— 比如更愿意接受外人的看法,那样不太会感到被家人安排的身份认同吞噬。

如果这份冲动消失,那得小心进入到了动力缺失或其它更加消极状态过程的可能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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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走向“个体化” 的过程,就是在复杂的关系里过滤、保留自己独特的内核。

我们期待从家人祖先那里获得有形无形的托举,但是家人边界不清的叮嘱,有时会无意间唤起我们对“被原型力量吞没” 的古老恐惧 —— 那种被集体意志、家族期待压缩自我的感觉。

外人的话,因不涉及长期共生的情感绑定,反倒容易被当作可吸收的指引。

于是出现一种家人很不理解的局面:我们用外人的话,去间接地回应或抵抗家人带来的“融合恐惧”,不用刻意切断亲情,又保住了心理的自主。

如果没有基本达到心理自主,是无法开始另一段亲密关系的,比如恋爱、结婚、抚养下一代。

有些人很讨厌小孩,讨厌家人对自己的照顾,很可能是承受不住提供这份关心的人,自己心理上却像是个小孩子

,甚至小婴儿,需要自己加倍爱的回报。而自己的个体化受阻,无法满足这些社会化需要。

关系基本平衡的个体,才能平等地对话。

个体足够稳定,才不用担心被爱的关心吞噬。

我常常会遇到一些来访者,看起来家人对自己不错,有很好的支持系统,但依然会走进咨询室。

因为心理咨询给的,是一个平等的、节制的、有边界的、整合的关系空间。

所以,亲人的关心听不进,外人的话却照单全收的背后,往往是个体对边界的守护、对个体化完成的守护与渴望。

这种守护与渴望,不仅体现在日常与家人的互动中,也体现在咨访关系中。那些“看似没有困扰” 的来访者,往往会以更隐蔽的方式影响着咨询的进程。这时候,考验咨询师胜任力的部分,便体现在:在不知道咨询要做什么、咨询有什么用、要怎么做的情况下,穿过 “迷雾”,把咨询进行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