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探索:情感勒索者具体是怎样做的?他们用了哪些方法?

武志红:勒索者通常都怀有一个改造梦想,无论是对孩子,还是对伴侣。比如父母要求孩子做一件违背孩子意愿的事时,会对孩子说“我是为了你好”。妻子会对丈夫说:“既然你爱我,就应该做到怎样怎样……”“贴标签”也是常用的手段。比如:“你这样做不孝道”,“你有毛病”,“完美的太太应该是这样的”,“别人家的老婆不像你这样”,标签是无穷无尽的。

 

中国人还有一个毛病是让亲人“站队”。离婚大战中,有的父母就会要求孩子做选择:“你要我还是要你爸?”一副“有我没他”的架势。老一辈的祖父母有时也会要求孩子站队。这些都是情感勒索。我很反感的一个传统游戏,“母亲和老婆掉水里了,你先救谁?”反映的就是这种站队。无论勒索者如何使用手段,核心目的只有一个,“我们的关系,我说了算”。

心探索:为什么勒索者通常能达到目的?

武志红:因为在亲子关系、亲密关系这样亲近深入的关系中,我们都有一个软肋,那就是我们害怕失去关系。尤其是亲子关系,孩子对父母对待他的方式是没有选择的,他对父母的依赖就像一首歌里唱的那样,“死了都要爱”。假如关系中缺少真爱,孩子对父母的爱的渴求就会变成希望父母满意。如果你觉得勒索才能满意,那么我就请你勒索我。对勒索者来说,砝码就是爱,每一个人都需要的爱。还有,中国的孝道文化无形中也鼓励了父母对子女的勒索。

 

心探索:变了质的孝道?当事人身在其中不知晓,因为一切都披上了孝道的外衣。

武志红:是这样的。我的一位客户就是这种情况。她在23岁时,和丈夫一起开办了一个工厂。她非常孝顺,就将一部分股份给了母亲,母亲就成了大股东。四五年后,他们想移民,如果他们是大股东的话对移民有利,于是就找到母亲希望能拿回属于自己的股份。不料母亲说:“工厂百分之百都是我的。”不但如此,母亲还告诉各位亲朋好友,说女儿如何如何不孝顺。即便是这样,这位女士还是觉得,只要妈妈高兴,工厂她拿去好了,大不了自己拿钱再开一家。在这里,“孝道”就成了一个标签,祸害无穷。

 

心探索:孝道还会鼓励父母勒索孩子的生命力,像杨元元的母亲望春玲做的那样。

武志红:过分强调孝道会使父母与孩子的关系变得非常畸形,孩子会反过来成为父母的角色。在杨元元的故事中,你可以看到她妈妈是透过杨元元来活的。她根本就不是母亲,她是孩子;相反,杨元元才是母亲。有一次,我在一个好妈妈选秀节目中听到一个母亲说,她的孩子有三个优点,一是孩子爱她,二是孩子包容她的情绪,三是孩子理解她。台下一片鼓掌声,我当时就火了。她的孩子才六七岁啊,她在要求孩子做什么?做妈妈吗?在这样的家庭长大的孩子,当他/她成为父母时,他未满足的需要会驱使他变成一个孩子,向伴侣和孩子勒索情感。亲密关系中的情感勒索常常是早年亲子关系中勒索的再现。

 

心探索:在亲密关系中,情感勒索具体会以什么样的形式呈现呢?

武志红:男人和女人的勒索方式是不同的。男人作为勒索者,通常会扮演惩罚者的角色。因为男人掌握着这个社会的大部分资源,于是会采取暴力、控制等硬性手段。我的客户中有一个女士,她的丈夫不准她外出工作,呆在家里隔20分钟就必须给他打电话。假如她没打电话来,他就会怀疑太太和别的男人上床了。

 

而女人通常会扮演受害者的角色,勒索手段最常见的是“一哭二闹三上吊”,进行自我惩罚,意思是你这样做伤害了我,你要为后果负责。我注意到的是,女人在家庭中勒索得更厉害。假如妻子是个勒索者,丈夫通常会采取一些消极的方式反抗,比如成为工作狂,或者找一个情人,或者回到家看电视、看报纸,根本不和妻子说话。这是很多婚姻的状态。

武志红